援外岗员卢静宇：我的援外日记

随中国第27批援马里医疗队出征来到马里首都巴马科已有两月，这是我第二次来到这个西非国家。11月底，国内友人们渐次换上了厚重的棉衣，马里也进入了凉爽的季节。微微燥热无风的深夜，终于有时间记录一下两个月来的感受。

来到巴马科，首先感受到的是这里的人们对中国人的善意，我想这是一代又一代华人侨胞在此辛苦耕耘的成果。外出公务时，常常有当地小朋友朝着医疗队的车子挥手，说着“Chinois”（法语里意为“中国人”）“你好”。新老队去银行交接的途中，一辆公交车尾坐着的年轻男子身子半探出车厢向我们热烈地挥手，甚至到站后还追着我们的车子跑了好一阵儿。同车的队员们都深受震动。初来乍到异国他乡，就感受到了当地人浓浓的善意，心头泛起的是别样的温暖。

由于世界新冠疫情大流行的缘故，此次新老队轮换采取了特殊的形式，老队主要分为两批回国，加上新队抵达后自主隔离，部分科室门诊暂时停诊了一段时间。新队全面投入工作后，一听说中国医生门诊恢复了，当地的老百姓皆蜂拥而至，热情不可阻挡。队里为了保证防控质量，不得不向医院请求限制一定号源。作为翻译的我每天在各个科室间穿梭，有时会碰上妈妈带着孩子，小女孩指着我说：“Maman, voir les Chinois !”（“妈妈，看，是中国人！”）。很多当地患者、当地医务人员都会说“你好”“谢谢”“Les médecins chinois, c’est bon !”（“中国医生好！”），中国医疗队、中国医生的形象在这里已经深入人心。

更有甚者，十一月中旬，我们遇上了一次马里公务员系统大罢工。17日晚，各单位公务员编制的职工，譬如海关、教师及医务人员等，决定为要求涨薪于次日开始为期三天的大罢工。18日早晨，医疗队到医院上班时发现医助、挂号人员、护理人员等皆不见踪影。虽然没了当地辅助科室人员的协助，我们仍决定在罢工期间继续正常开诊。当时前来就诊的患者都对中国医生竖起了大拇指。不管外部环境如何，中国医疗队始终坚持为当地患者服务，中国医生的形象深入人心。

其实，新队到这里一个多月就遇上马里当地疫情二度爆发。在这样严峻的背景下，医疗队接诊了一位在家中遇袭的中国枪伤病人。凌晨接到通知，队内便迅速动员了相关人员实施抢救。我也参与其中，为医疗组和当地医护的共同联络做了大量工作。这是我队疫情以来开展的第一台手术，牵动着马里当地华人群体的神经。面临各种当地手术室硬件不足的窘境，我们最后在马方麻醉和巡回护士的配合下，因地制宜成功开展了手术，也给当地华人群体吃了一颗定心丸。

援外的日子里，我时时刻刻感受着和当地的文化差异。马里虽然实行政教分离的总统制，但还是一个深受伊斯兰文化影响的国家。有一次，耳鼻喉科医生接诊了一位8年前来我援马医疗队做过全喉切除的老人，一月前摔了一跤，气管内的植入物掉了出来，到我队门诊时已是命悬一线。我方医生急得团团转，请我帮忙和当地助手沟通找来新的植入物。而医助却不紧不慢地告诉我们没有，且面对死亡的威胁十分淡定。还好我方随后找到了替代方案。方才知道，在他们的宗教文化里，寿命有数，如果生命无法延续下去，是因为安拉要召唤其回去，不会归咎于其他因素。这里的患者大都依从性较好，十分尊重医生，甚少听闻医患纠纷。

当地的工作节奏、办事效率和国内也是大相径庭。这里总是不疾不徐地，有时医检报告要若干天才能等到结果。一天，我们在医院总监的陪同下去海关提取国内寄来的药品，在各个海关下属部门间来回周旋，此时便令人想起浙江“最多跑一次”政策的好处来。我想这里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一日与脑外科住院医师Touré聊天时，谈到文化刻板印象。他谈到说，在马里人的印象里，中国人总是“保守而克制”的，但真正接触了就会发现他们其实“非常和善”。我向他解释说这是因为我们的传统文化倾向于内敛和含蓄的情感表达，但这并不意味着不善良。他表示同意。其实网络上我们也能看到我们对于非洲人的许多刻板印象。打破隔阂和固有偏见，我想这正是跨文化交流的价值所在。中国医疗队在这里，正是我们对外展示的一扇重要窗口，是促进中非人民民心相通的一架重要桥梁，在全球化时代具有特别重要意义。